他神情肃穆,嗓音清和,语气控制得十分得体,既未显得过度感伤,又绝无事不关己的淡漠感,措辞间,像是对方山霞夫妇间的伉俪情深很是敬慕。青灵吁了口气,实话实说道:九丘的这些朝臣可真大胆,说话竟然一点顾忌也没有,换作在朱雀宫,怕是早被逐出去了。
追问的话说出了口,又立刻忐忑起来,直觉地断定自己此举纯粹是自取其辱,那小子指不定会拿出什么损人的藉口来搪塞。九丘与列阳,确实从未有过明面上的来往。从前听说国师洛珩暗中和他们达成了某些协议,但也只是传闻而已。沧离大战之后,洛珩名义上虽然依旧是九丘国的国师,但身中封印、倍受牵制,很难有所大作为。
成色(4)
传媒
月色下,浸染上温柔光泽的梨花花瓣,在夜风中纷纷扬扬,漫卷轻舞,宛若九天落雪一般,在林间笼罩出雪白的帘幕。沐令璐靠着织锦羽缎的引枕,笑得有些虚弱,对哦,最后如了愿的,便也只有霞姐和如今的这位王后了。论夫妻感情,霞姐算是最幸运的。只可惜最后……
还是说,他果真是为形势所逼,急于跟自己坐实名分、寻求庇护?然而计划进行了一半又实在装不下去,难以违心而为,最后只得折中选了个模棱两可的态度?这一瞬,淳于琰脑中闪过绝望二字,原本起伏难平的心绪,却顷刻间平静了下来。
她同自己的血亲都能落入时时猜忌、刻刻防备的境地,又怎能指望旁人不计公平与否、永远地对着她和颜悦色呢?他望向母亲,你至少可以对她和善一些,就像你同我说话这样,平心静气的,也是可以讨论公务的,不是吗?
青灵在一旁看得恼火,正想开口怒斥,忽然觉得脚下一震,紧接着、那震荡便如破笼之兽般的冲击崩腾起来。洛尧不动声色,暗暗却催施术法,编织出一道两人依旧并肩前行的假像来。
他偷眼望向帝君,见其面色苍白、似极疲惫,不觉暗暗生出了几分担忧。似乎每次陛下从银阙宫出来,都显得有些阴霾落寞,丝毫再无半点平日于朝堂上俯瞰群臣、不容置喙的冷锐锋利……青灵在侍女的服侍下匆匆梳洗了一番,避开胥娣无休止的询问,急急赶去前厅打探消息。
耀眼荣华、滔天权势,只不过是过眼云烟。当中沉积下的各种交情、关系,也只是基于利益而生,真假难辨、脆弱不堪。比起同亲人相聚相守的幸福满足,这些,又能算得了什么?在路上时,青灵颇有几分疑惑地问洛尧:你是怎么说服你母亲的?先前她不肯让步的态度,可是十分明确的啊。
曦儿最近越发调皮,伸着胖乎乎的小手乱抓着,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不成语的字词,在慕辰怀里闹了一阵,就扭身朝青灵张开双臂,兴奋地踢腾起来。青灵解释道:我并不是担心他的安危,也不是不相信他有能力全身而退,我只是……面颊微热了几分,语气却是理直气壮,只是想和他在一起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