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山王后也不再刻意维持表面上的那层客气,除了起居上必要的安排,平日里根本不会跟银阙宫有多余的联系。发生了那么多的事,死伤了那么多的人,谁想算计谁,或许早就不再重要。只要她足够强大足够戒备,能确保自己所关心所在意的人都能平安无虞也就够了。
洛尧望着青灵,目光中神色复杂,惊诧伤痛中又带着一抹深深的疼惜。他挣扎着抬起左手,握住了青灵攥着锦帕在他鬓边拭汗的手指,目光与声线中陡然有了丝坚决,如今我再没资格觊觎什么,所以有些话说出来、不怕你觉得我有私心,大口喘息了几下,平复住气息,一字一句道:青灵,不要嫁给百里扶尧。他们九丘洛氏的人,全是疯子。
天美(4)
久久
青灵心下狐疑,侧耳聆听,只听除了哭声以外,像是还有人在争执着什么。他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凝濯于她身上,期盼着能从她的语气或情绪上找出一丝破绽,揭开她内心真正的想法。即便是最后不得不像从前那样大吵一架,也是好的。
傍晚时分,青灵听着主帐那边渐渐安静下来、不再有人出入,整理了一下心情,起身去见皞帝。然而此时此刻,他们坐在了棋盘的两端,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底线,想着如何走出对自己最为有利的下一步。
安怀羽倒底出身豪族,自幼在主母教导下耳濡目染,行事虽称不上精明能干,但好在那处私宅本来也不大,经她整饬了一段时间,渐渐的倒也有了些王府的气势。青灵有几次顺路经过,见府邸大门从檐柱到辅首,皆是焕然一新。洛尧一直紧紧握着青灵的手,小心翼翼地领着她前行。他的手温暖而有力,令她在思维紊乱的情况下,尚能维持住身体的清醒,拖曳着厚重逶迤的华丽裙尾,姿态端庄地一步步走在冰面上。
皞帝倾身扶起青灵,抬手摸了摸她的面颊,目光中褪去了锐利与揣度,眼角和嘴角微微加深的纹路、流露着少见的怜悯。只可惜,能够真正放开身份束缚的那一刻,恐怕也只能是身死之后吧?
而此时仇人就在眼前,他却不得不承认,面对成名近千年的东陆大魔头,要说一点都不害怕、只能是骗人!我又没死皮赖脸地往世子身上蹭,又没装柔弱晕倒到世子面前,又没不分昼夜地想方设法地往世子卧房里钻!
她顿了顿,抑制住哽咽,一瞬不瞬地望着洛尧,字字清晰地说:不管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,单是想到你身上流着跟那魔头一样的血液,就已经让我觉得无比恶心!青灵还咳喘着,却挣扎着扶着石壁撑起身来,因为愕然明亮的光线而微微眯起的双眸中、闪烁着不可置信,慕……咳……辰,你怎么……咳、咳……
凝烟脸上两片可疑的红晕又变深了些,神情却是愈加冷漠起来,沉默着不再搭理青灵。半晌,他转向皞帝,父王,既然度支之事已经解决,趁着眼下军中士气正高,儿臣打算不日便出兵九丘,尽快攻下彰遥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