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小心地伸手摸索着,触手之处,净是带着海水气息的泥土,湿润却又夯实,仿佛是有人于顷刻间筑建出了一座土牢,将她囚入了其中。他顿了顿,牵过青灵的手,握在了掌中,如果可能,我只希望,从今往后,你能不必再活得那么辛苦。
洛尧吩咐道:你们不要进来。叐人乃是魔族遗物,普通神力难以与之相敌。我手中有噬魔的玄霆剑,应付他们并不难。转向念萤,你亲自护送帝姬和小姐她们回海船,让余下的人留在这里接应我。她微微扬起头,侧身面对着百里誉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你刚才,借着青灵的话,无非就是想暗示你自己的想法。这么多年,你或许是后悔过,或许也曾觉得对不起我。所以从前在朝炎皞帝面前,你尽力维护九丘的利益。阿尧帮我做事,你也从未曾阻扰过。就连现在大泽拿出钱来填补九丘赋税的缺口、从旁推动议和,也是少不了你的首肯。可这又能如何呢?从我离开你大泽侯府的那日起,你对我而言,便什么都不再是了!
自拍(4)
久久
洛尧亦是明白,魔斗的力量强大到超乎想象,不论是青云玄霆、还是青灵从方山雷那里得到的这个金珠,都未必有把握能保住任何人的性命。洛尧抬起手,指尖轻轻覆至青灵的眼睫之上、迫得她不得不合上了双目,继而俯首凑近她耳畔,柔声哄道:就一个时辰。你这几日太过紧绷、太过焦虑,看得我心疼。
她想起从百里誉口中听来的母亲小字,迟疑着想要发问,却又实在不愿主动同那魔头交谈。还是说,她这段日子过得并不舒心,也意识到夜夜笙歌、纸醉金迷根本麻痹不了不安的心绪,倒不如认真专注地做一些实事,让自己有些推卸不掉的责任,繁忙起来,省得时不时总觉得空虚寂寞愤懑?
一想到极有可能也跟了过来的洛尧父子,青灵不禁急若焚心,几近嘶吼地利声问道:这魔斗可有破解之法?你撤去结界,我就带你去杀洛珩!青灵闻言,一颗心猛坠了一瞬,惊愕失措的同时、又似乎有几分早有预料的平静。
他的神情依旧沉静,语气依旧平淡,只是那追随着青灵一举一动的目光,深邃中蕴着温柔,时而泛起几近迷离的情绪,全然褪去了面对旁人时的冷锐。藏在心中的秘密那般的沉重,重的叫他思绪迷茫,才会情难自控、竟生占有之心,才会犹豫彷徨、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绽露出的那一缕情思……
他抚着她的发丝,感受着它们在自己指间似水般滑过,语气放得十分平和,朝政上的那些事,让你觉得很辛苦吧?可推行新政这种事,绝非一朝一夕便可达成的。你其实,不必给自己过多的压力。凝烟在炫灿焰火的光影交错间转过头来,紧抿的唇线微微颤动,不是想看我哀怨委屈的模样吗?不是想让我倚靠一回吗?她眸中烁光盈盈,似怒似怨,今日你若抛下我,你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!
他笑了笑,青灵曾说过,我在你面前会觉得自卑,会觉得你我身份、地位相差太远,所以我就想啊,或许我动不动拿你和九丘的关系说事,为的就是让自己心里能好受一些。因你和我一样,都是从小失去了母亲的半个妖族,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,你跟我,是不是也算得上是同类?方山雷看了他一眼,却不直接答话,从怀中掏出一物来递给方山济,这盏元晶斛,是昔日南陆漆氏所赠之信物,传至今日,已有数千年之久。
宁灏面色沉重,你对我,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信任?我把整件事的计划告诉你,为的是什么?百里氏和淳于氏结下血仇,对你我而言皆是好事!我因此取得爷爷信任、坐稳继承人之位,你暗中提点方山氏、盯紧渔翁之利,来日想要翻云覆雨执掌乾坤,又有何难?你为何就总是沉不住气?微微吸了口气、抑制住情绪,再过一会儿,场面再无法控制。你要青灵死,就必然牵连到跟她困在一起的阿婧。你难道就能狠得下心?不久,淳于琰也奉了御命,从凌霄城南下入住鄞州,负责总领起整个南境的吏制调整。他与青灵两人虽不直接共事,却常常有所交集,行事起来互为彼此的助力,大有事半功倍之效。这也使得青灵,愈加的忙碌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