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皞帝这般的表态,洛尧自是回答得谦恭得体、滴水不漏,仿佛深谙对方的拳拳慈父之心,对于如此决定绝无半点的异议和不快。青灵的侍女秋芷和夕雾,指挥着银阙殿的宫女,将青灵从南境带回的随身衣物饰品文书等物、逐一从舆车上卸下,再鱼贯地抬入寝殿之内。
洛尧见她眉目低垂,颊上渐有嫣红羞色蔓开,绵软甜美的唇瓣略显倔强地紧抿着,似紧张又似期待,看得他原本已经翻涌的情绪不禁再度蒸腾起来,猝不及防地将她拉入了怀中,飞快地吻了下那微微扑扇着的眼睫。如果说他什么表示也没有、冷冷淡淡的,那依着她的性子,大可直接抓了来质问挖苦甚至辱骂一番,可人家偏偏又表现得很温柔深情,又是藏香囊、又是勾手指,走之前还那般亲昵地抚摸了一把,这便叫她一腔怨火无处可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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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起来,她与洛尧成婚已久,可直到今日之前,她跟眼前这位名义上的舅父,所交谈的话语加上一起,怕是还不足十句……洛尧凝神聚力,将泥壁打开了一条裂缝,半盏茶的工夫下来,已是颇为吃力。
这种种因素、复杂的背景牵连,让诸如赤望杻这样的老臣,对于洛尧的态度始终处于一种矛盾不清的状态,在抱着对于未来王储的审视心之上,又添加了一份敏感的戒备和不确定。洛尧蓦地顿住了脚步,伫立原地迟疑半晌,最终挥手设下一道禁制、将自己的身形掩藏起来,慢慢地朝那笑声的来源走了过去。
想当年自己执掌朝炎财税,被皞帝硬安排了个方山济到身边,气得她憋屈不甘,却又无计可施。作为当政者,想要凭借铁血手腕强迫旁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,并不难。但这只是伤人伤己的最下下策。如何让人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效力、按照自己的心愿做出选择,才是最明智、也是历代帝王最苦心追求的御下之道。青灵自己处理起政务时,专注冷静、细致缜密,关键时刻分析个中复杂关系亦是十分敏捷。
洛尧怔怔望着青灵,脑中翻来覆去涌现的,是那晚她依偎于慕辰怀中时绽露的纯纯笑意。窗外流云缥缈,清风入内,吹皱他的衣袍、勾勒出身形修长的线条。几缕发丝轻拂过俊美的面庞,一双琉璃眸光泽潋滟,蕴着复杂而纠结的情绪。
洛尧听青灵提到洛珩,面上神色不易觉察的微微一滞,随即从容笑道:舅父住的地方离我们的寝殿很远。我听母亲说,他最近一直在闭门静修,平时很少出来走动的。那淡淡的、夹杂着戏谑与自嘲的笑意,牵起凤目下的泪痣,灼得她心口发痛眼角发酸。
她将所见之事讲述了一遍。洛尧闻言吃惊不已,遂把自己看到青灵与慕辰相处的情景也说了出来。青灵没有接话,低着头,手指轻触着藤条上的突刺,一时思绪复杂,缓步无言。
淳于琰讪笑道:这么久了,长帝姬需要什么解释、陛下应该都给过了,又何需轮到我这颗区区棋子置喙。慕辰又道:但你也要想清楚,百里扶尧到底适不适合你。你自己也曾说过,不会信他,不会对他动心……他或许是对你很好,但你如何肯定这其中没有出于利益上的考虑?最初的时候,他不是也追求过阿婧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