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见他俩有些面熟,像是上次跟师兄们来鄞州时、在慕辰的书房中见过一次,遂明白他们是奉了慕辰之命前来协助自己,便也还礼,是大王子让两位来的吗?正好,随我一同入宫去看看氾叶这几年的帐录。莫南岸山和息扬等主将本已率领前锋南下至禺中边境,听闻皞帝御驾亲临,自是匆匆赶回了鄞州。随军出征的几位王子、各营副将和大族家的世家子弟,皆恭立于大营主帐,静候帝君的到来。
青灵面朝正壁而坐,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不去理会念虹的,后来听她越说越愤慨、几乎都快要有声泪俱下的趋势,遂长呼了一口气,转过身盯着她道:我没拿这件事向你家世子问过罪,你还想怎样?我让人查探他的行踪,也并没有刻意隐瞒过,他自己都不介意,你介意什么?洛尧放下茶杯,起身道:陛下言重。大泽乃是朝炎属地,为国分忧当是本份,抚恤百姓更是功德一件。
星空(4)
福利
她寻思着要不要把那两个侍女叫过来、跟自己瞎聊上几句,也算转移一下注意力,可就在这时,屋门被人从外打开,一身玄纁婚服的新郎缓缓走了进来。而青灵这一路行色匆匆,无暇顾及其他,在近卫的守护下,乘御舆径直回了自己在凌霄城中的府邸。
可是,眼下的她,一心恨不得让慕晗死,哪能眼睁睁看着任何对他有利的事发生?然而他面上只是波澜不惊,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,抬手示意殿上二人起身。
她挑眉回视着淳于琰,我关心天下苍生,不是正和你们那些革故鼎新摧枯拉朽的志向不谋而合吗?东陆的政权自古由世家把持,百姓唯有攀附而生,方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。眼下父王不肯减免赋税,我就只能在度支调配上做一些变动,让朝廷开支流向对百姓有利的渠道,至少能让他们的日子稍微好过些,不至于让将来慕辰执政之时想要用人唯贤却无人可用。慕辰微微倾身,伸手拢了拢青灵的乱发,想将她扶起来。可青灵死命抱着源清的尸体,不肯松手。
现在瞧见青灵对世子不仅仅是态度冷淡而已、连背后偷偷派人跟踪的手段都用上了,念虹再也控制不住怨念,喋喋不休地唠叨道:上次焯渊的事,明明就跟世子没关系。他要是真想害人,又何必苦兮兮地跑去救人?要是想拿那什么破青云剑,又何必把人送到焯渊那种鬼地方,直接在驿馆杀了岂不干净利落?也不知脑子是怎么想的……临窗而坐的男子靠着织锦羽缎倚枕,一身天青色的锦袍,姿态从容俊逸。阳光透窗而入,映得一双琉璃眸光泽潋滟,愈加妖异诡艳。
她与洛尧对视着,脑中一时有万千个念头飞驰闪过,却一个也理不清、捉不住。饶是她在朝炎宫内朝堂历练数年,自诩大体也能做到临危不惧临阵不乱,但眼前的这种情形,实在超过了她所能从容应对的范畴。青灵微微吸了口气,努力想将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浩倡的遗容挥散去,可越是用力、越让形象更为深刻,竟如镌刻在了思绪中一般、戳得她浑身发痛。
氾叶的几名降臣原以为,帝姬以皞帝之名出面监察协理,不过就是走走过场。毕竟她一个姑娘家,能懂的事情有限,可到了跟前被她扔了无数个棘手的问题才意识到,这位出生尊贵的帝女简直就是锱铢必较,一分一毫的钱物都要刨根究底地追查个清楚!慕晗微垂着桃花眼,捡起脚边的一颗卵石,用力挥臂掷入湖中,溅起大片水花。
思及此,青灵不由自主地朝洛尧的方向瞥了一眼,却见他面色从容、波澜不惊,倾听着殿上的各种议论,神情极是怡然。只可惜,能够真正放开身份束缚的那一刻,恐怕也只能是身死之后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