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尧亦是明白,魔斗的力量强大到超乎想象,不论是青云玄霆、还是青灵从方山雷那里得到的这个金珠,都未必有把握能保住任何人的性命。可若不是被迫地娶了她、被迫地和她绑到了一起,他可能会对自己动心吗?
因为梧桐镇位于朝炎、大泽和九丘交界之处,地理环境绝佳,在朝炎南伐之前,曾是繁华热闹的商贾云集之地。不少妖族出身的人也在那里有过生意,掌管住了镇上大部分的黑市、娼馆和地下赌场。开战之后,朝炎封锁边境,这些外出经商的人也就陆续返回了九丘,然而记忆中对往昔富足安逸生活的印象,依旧鲜明诱人。婚礼的各项安排,因为时间仓促,略有简化之嫌。但朝炎征战连连,近些年国内大部分的庆典皆已提倡从简,加上诗音出身堪称将门的莫南家族,为人又甚为通情达理,主动向慕辰提议,要求省去了大婚庆祝中一些不必要的环节,因此也赢得了朝内外一片赞叹。
桃色(4)
午夜
纤纤摸着假胡子,来的客人虽然不一定能瞧出我的女儿身,可稍有修为的、一眼便能瞧出我是妖族。这一传十十传百,如今整条街的人都晓得我这家医馆是妖族的门面。你也说了,这里是凌霄城位置最好的地段,是全东陆最讲究嫡庶、门第、种族的地方,但凡不是穷的看不起病的,都不会往我这种地方跑。洛尧沉默了会儿,似沉浸到了回忆之中,其实,最初叫你师姐,是因为知道你一心盼着当师姐,喜欢被我这样称呼……
淳于琰低头转着手里的茶杯,似乎是在聆听着舱内萦绕的缠绵曲词,目光却不自觉地悄悄滑向身侧。洛尧说:她受了伤、无法行动,就算是陌生人我也不能置之不顾,何况她还是你妹妹……伸手抚着青灵的眼角,要是你不高兴,以后任是谁我也不救了,可好?
青灵斟酌了一下用词,缓缓开口道:息颖一向都是重诺守信之人,既是允下了同你的婚事,自是不愿变节的。可息将军那人的脾气你也知道,行事从不会太顾忌颜面……息颖的意思是,终归是她对不起你,可此事,最好由你先开口,随便提个什么理由将婚事退掉,即使有损她的名声也无所谓。她是性情豁达的女子,并不计较旁人的眼光。卫沅斟酌了一下,听说……像是莫南氏家族内部出了些事。具体的细节,末将就不知道了。
从承极殿出来后,青灵站在殿阶上踯躅了片刻,对洛尧说道:我们去看看阿婧吧。最后,洛琈站起身来,语气断然地说道:不必再论了。御旨已经颁下,再在这里争论对错只是浪费时间。朝炎都敢撤去驻军、敞开门户,难道九丘人就只敢蜷缩家中、裹足不出吗?梧桐镇不过弹丸之地,即使开启了国界也能随时再封闭。和谈里那些条款对九丘到底是利是弊,接下来只需静观成效、再做决定便是!
他顿了顿,继续道:记得刚入崇吾的时候,我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垂髫稚子,而师兄,已是修为不错的挺拔少年,每日领着我在地终林里练功。我不是个聪明的孩子,学东西总要比旁人费劲些,还好蒙上天眷顾,有了一位世间最好的师兄。从小到大,师父于我而言,一直都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,我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能够与他比肩,生平唯一所愿,便是成为像师兄那样的人……青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,如今大局已定,我留在凌霄城也没什么作用。你刚才不是说,大泽的驻军里有不少方山氏的人吗?我回到凭风城,或许还能对你有些帮助。再者,我也惦记着淳于琰在大泽经营的那些生意。我所有的私房钱,可都投在那里面了。
他沉吟一瞬,你要知道,九丘洛氏的人,因为承传上古狼神血脉,对感情甚为忠贞,一生之中,只可能拥有一个伴侣,一旦决定了付出真心,就根本不可能再接受另外的人。话说出了口,又立刻后悔不已,执起酒壶来给自己添了杯酒,垂眸缄默而饮。
身体的起伏紧紧贴合,拥紧的力度中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,一如新婚之夜的那个拥抱,一如泛舟水泽的那场纠缠。慕晗的失势、方山氏的衰落,让曾经是天朝贵女的阿婧沦为无所依傍的同时,也逼得她不得不委曲求全,小心翼翼地不触怒不麻烦到面前这位掌控着她生死福祸的王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