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辰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,松开手,肃容道:若我猜得不错,父王眼下或许是动了要跟大泽解除婚约的念头。青灵放下酒杯,没什么。只是觉得你心够冷。我拿终身幸福跟父王交换了一个管钱的差事,最后搞不好连自己的下一代都要搭进去,你却好像觉得我占尽了便宜似的。
因为在我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,我就知道,你会是我将来的敌人,所以我从没有在心里把你当作可嫁之人来看待过。就如同从前有位朋友问我,说崇吾弟子皆才华出众,而我在那里住了三百多年,却为什么没有喜欢上同门中人?那是因为我一开始,就把师兄们当作了我的亲人,自然,也就不会去思考他们适不适合做我的良人。表面上,慕辰依旧一如从前的温和淡雅,对诗音急切的解释和歉意都予以了客气的接受。
校园(4)
校园
淳于琰被质问得有些无奈,叹道:你既然看得清楚,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他的心意?慕辰不想让你插手赋税的事,就是不想让你再跟百里氏有所瓜葛。他在南境拼出性命地苦战,用不到五个月的时间灭了钟乞,就是为了早日攻下九丘,让你不必再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去做交易。洛尧则远远站在殿中一侧的书架前,随意地翻看着一些典籍,似乎堂上所进行的一切,跟他毫无关系。
隔了一会儿,青灵再度探查众人内息,见念虹的神力消褪虽然有所减慢,但依旧没有停止。而侍卫之中,已然有两人身绝身亡。对于慕辰的这种不喜,她归因于那两人初次见面时、因为争夺赤魂珠引发的敌视,归因于流落梧桐镇时百里氏急于撇清干系的冷漠,归因于洛尧与慕晗阿婧两姐弟的过从甚密,甚至,也想过,慕辰多多少少有些介怀自己跟旁的男子订了亲。
念虹悻悻地归坐原地,嘴里却不肯消停,嘀咕道:怎么这样啊,跟防外人似的!在王室中生活了这么久,早就该明白,王族亲人之间,没有亲情、只有利益关系。她的一时大意、一念心软、疏于防范,再一次铸成了大祸。
淳于琰跟了上来,忽而显得有些难得的沉默,半晌,低低问道:你们,相处得可还好?青灵见他俩有些面熟,像是上次跟师兄们来鄞州时、在慕辰的书房中见过一次,遂明白他们是奉了慕辰之命前来协助自己,便也还礼,是大王子让两位来的吗?正好,随我一同入宫去看看氾叶这几年的帐录。
她从小在大泽侯府长大,几百年来,也从未见过世子用这般凶狠的语气对谁讲过话。淳于琰说:你这个年纪的女子,本就该花前月下执手良人谈情说爱,可偏偏卷到了朝争权斗之中。我家中那五个姐妹,也是跟你差不多的年纪,每日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出入各种聚会,结识世家才俊,周旋其间、接受追捧。我虽然总嫌她们聒噪,却不得不承认,她们,过得十分快乐。就算将来为了家族的利益、不得不嫁给并不心仪的对象,至少,还能保留一些属于自己的美好回忆。
慕辰幽暗的双眸在青灵面上凝濯片刻,继而移开视线,低声道:是琰告诉你的?她带往大泽的嫁妆数目惊人,单是镶金嵌宝的首饰,稍稍做些手脚、私下出手一些,便足够在凭风城内置下产业。但皞帝派来的女官时时如影随形,管理内务又颇有些精明老练,青灵只得转托淳于琰,以注资为名,暗中将本钱源源不断地投到了淳于氏在大泽的生意中。
她与洛尧对视着,脑中一时有万千个念头飞驰闪过,却一个也理不清、捉不住。饶是她在朝炎宫内朝堂历练数年,自诩大体也能做到临危不惧临阵不乱,但眼前的这种情形,实在超过了她所能从容应对的范畴。息镜自诩见惯了战场血腥,在一众世家子弟中、算是最经得住残忍杀戮场面之人,然而眼前的景像,此生从未见过,也根本无法想像!